亲爱的病友和家属们，当“癌症”二字猝不及防地降临，尤其是面对像腺样囊性癌（ACC）这样相对罕见且治疗选择有限的疾病时，那种无助和迷茫可想而知。长期以来，复发或转移性腺样囊性癌患者的全身治疗方案一直是临床上的一大挑战。但科学的探索永无止境，每一次新的研究进展，都可能为患者点亮希望。今天，我们将深度解读一项备受关注的临床试验，聚焦一款创新药物——埃万妥单抗（Amivantamab），它在晚期腺样囊性癌患者中展现出的初步疗效和安全性，或许能为您带来新的治疗思路和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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腺样囊性癌（ACC）：一场漫长而隐秘的“战役”
什么是腺样囊性癌？为何如此难治？
腺样囊性癌（ACC）是一种起源于腺体组织的恶性肿瘤，最常见于涎腺（唾液腺），但也可能发生在泪腺、乳腺、呼吸道等其他部位。它虽然只占头颈部恶性肿瘤的约1%，属于一种“罕见癌”，但其独特的生物学特性却让治疗变得异常复杂。
- 生长缓慢但易复发转移： 与许多恶性肿瘤的“来势汹汹”不同，腺样囊性癌的生长速度通常相对缓慢，患者的10年生存率约为50%，这听起来似乎比一些其他癌症要好。然而，其最大的特点是高度的局部复发率和远处转移率。这意味着即使手术和放疗切除了原发病灶，癌细胞也可能在多年后“卷土重来”，悄无声息地转移到肺、肝脏、骨骼等远处器官。
- “神经周围浸润”： 腺样囊性癌有一个让医生头疼的“特技”——癌细胞非常善于沿着神经的路径蔓延和扩散，这被称为“神经周围浸润”。您可以想象癌细胞像藤蔓一样，缠绕并侵犯神经，这不仅导致手术难以彻底清除所有病灶，也增加了局部复发和转移的风险。
- 全身治疗瓶颈： 针对局限性腺样囊性癌，手术切除（力求切缘阴性）联合术后放疗是标准的治疗模式。但对于已经发生复发或远处转移的患者，目前全球范围内尚无获批的全身治疗方案。这使得这部分患者面临着巨大的治疗困境，亟需新的、有效的药物来延长生命、改善生活质量。
传统全身治疗探索的局限性
为了打破这一困境，医学界此前也做过许多探索，例如口服血管内皮生长因子受体（VEGFR）酪氨酸激酶抑制剂（TKIs）等靶向药物。这些药物通过抑制肿瘤血管生成来“饿死”癌细胞，在一些肿瘤中取得了成功。然而，对于腺样囊性癌患者来说，这些药物的客观缓解率（ORR）普遍不高，虽然中位无进展生存期（PFS，指肿瘤不进展的时间）能达到约9个月，但往往伴随着明显的毒性反应，限制了剂量和患者的耐受性，从而影响了治疗效果和生活质量。
甚至有研究尝试过单一靶向西妥昔单抗（爱必妥, Cetuximab），一种针对表皮生长因子受体（EGFR）的单克隆抗体。虽然部分患者病情稳定，但并未观察到肿瘤缩小（客观缓解）。吉非替尼（易瑞沙, Gefitinib）和拉帕替尼（泰立沙, Lapatinib）等EGFR抑制剂的单药治疗也未能带来客观缓解。这提示我们，腺样囊性癌的癌细胞可能比我们想象的更“聪明”，它们有多种信号通路可以利用，单一靶点的打击可能不足以彻底抑制其生长。
双靶点新策略：埃万妥单抗的“双重锁匠”机制
为何要同时靶向EGFR和MET？
癌症的治疗正在走向“精准医学”时代，这意味着我们需要更深入地了解每种肿瘤的分子特性。针对腺样囊性癌的分子分型研究发现，该疾病存在两种主要表型：
- 1型ACC（ACC-1）： 恶性程度更高，以Notch通路激活突变（如NOTCH1基因）和MYC基因上调为特征。
- 2型ACC（ACC-2）： 恶性程度相对较低，与TP63基因上调相关，并依赖于受体酪氨酸激酶（RTKs）信号通路，其中就包括表皮生长因子受体（EGFR）和间质上皮转化因子（MET）。
EGFR和MET就像是癌细胞表面两个重要的“生长信号接收器”。当它们接收到外部信号时，就会启动癌细胞的增殖、存活和转移程序。在多种上皮性肿瘤中都发现EGFR过表达。而MET，作为肝细胞生长因子的受体，在腺样囊性癌的导管细胞和肌上皮细胞中也呈高表达。更重要的是，在其他癌症（如非小细胞肺癌）中，MET扩增已成为对EGFR靶向治疗产生耐药性的重要机制。
这意味着，如果癌细胞利用EGFR这条通路生长受阻，它很可能“绕道”利用MET通路继续生长，反之亦然。因此，如果能同时“锁住”这两个关键的信号接收器，就可能更有效地阻断癌细胞的生长通路，克服潜在的耐药性。
埃万妥单抗：EGFR-MET双特异性抗体
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埃万妥单抗（Amivantamab）应运而生。它是一种创新的“双特异性抗体”，您可以将其理解为一把“双头钥匙”或“双面胶”，能够同时识别并结合癌细胞表面的EGFR和MET这两个受体。通过这种“双重打击”机制，埃万妥单抗能够：
- 阻断信号传导： 阻止EGFR和MET接收到生长信号，从而抑制癌细胞的增殖。
- 促进癌细胞清除： 作为一种免疫球蛋白G1抗体，埃万妥单抗还能够介导抗体依赖性细胞毒性（ADCC）等免疫效应，吸引免疫细胞来清除被标记的癌细胞。
埃万妥单抗目前已获批用于治疗携带特定EGFR突变的晚期非小细胞肺癌，其在其他上皮性肿瘤中的潜力也备受关注，特别是在EGFR和MET均高表达的ACC-2型腺样囊性癌中，研究人员假设它可能成为一个潜在的突破口。
埃万妥单抗治疗晚期腺样囊性癌的最新临床试验结果
一项由美国三家学术中心共同开展的单臂、开放标签的2期非随机临床试验，旨在评估埃万妥单抗作为晚期腺样囊性癌新型治疗方案的疗效。该研究纳入了21例确诊为复发或转移性腺样囊性癌、无法接受根治性治疗、且在入组前6个月内出现疾病进展的患者。
研究设计概览
研究对象为年龄≥18岁，ECOG体能状态评分为0-1分的患者。埃万妥单抗通过静脉输注给药：
- 起始阶段： 每周1次，持续1个月（体重<80 kg者剂量为1050 mg，体重≥80 kg者剂量为1400 mg）。
- 维持阶段： 此后每28天为一个周期，于第1天和第15天给药，直至疾病进展或出现无法耐受的毒性反应。
主要终点是根据实体瘤疗效评价标准1.1版（RECIST 1.1）评估的最佳客观缓解率（ORR），即肿瘤显著缩小的患者比例。
令人鼓舞的疗效数据
尽管这项研究没有达到其主要终点（客观缓解率ORR为5.6%），但对于罕见而难治的腺样囊性癌患者来说，仍有一些亮点值得我们关注：
- 1例患者实现部分缓解： 在18例可评估疗效的患者中，有1例患者（5.6%）实现了肿瘤缩小30%以上，达到“部分缓解”。更值得注意的是，这位患者属于恶性程度更高的1型ACC，且肿瘤中检测到特殊的EGFR体细胞变异。这提示我们，埃万妥单抗对于特定基因突变类型的ACC患者可能带来显著益处。
- 多数患者病情稳定，临床获益率高： 12例患者（66.7%）实现了“病情稳定”，即肿瘤没有明显缩小但也没有进展。这意味着超过一半的患者病情得到了有效控制。综合来看，患者的“临床获益率”（包括部分缓解和病情稳定）达到了72.2%，这对于一群在入组前6个月内疾病仍在进展的难治性患者来说，是一个非常积极的信号。病情稳定的中位持续时间为4.6个月。
- 中位总生存期（OS）表现优异： 虽然中位无进展生存期（PFS）为4.6个月（这略低于此前VEGFR TKIs约9个月的PFS），但埃万妥单抗组患者的中位总生存期（OS，指患者从治疗开始算起的平均生存时间）达到了10.6个月。这与近期其他针对多线治疗失败的晚期ACC患者的研究结果相比，显示出了一定的优势。对于患者而言，总生存期的延长是更重要的指标，因为它直接反映了生命的长度。
图：晚期腺样囊性癌患者对埃万妥单抗治疗的基线特征
图：埃万妥单抗治疗晚期腺样囊性癌患者的治疗反应瀑布图
图：埃万妥单抗治疗晚期腺样囊性癌患者肿瘤体积变化图
| 晚期腺样囊性癌全身治疗方案关键数据对比（探索性研究） | ||
|---|---|---|
| 治疗方案 | 中位无进展生存期（PFS） | 中位总生存期（OS） |
| 埃万妥单抗（本研究） | 4.6个月 | 10.6个月 |
| VEGFR TKIs（既往研究） | 约9个月 | 数据未明确，但埃万妥单抗在多线经治患者中显示出总生存期优势 |
图：埃万妥单抗治疗晚期腺样囊性癌患者PFS和OS生存曲线图
安全性与耐受性：可控的副作用
在所有21例接受治疗的患者中，埃万妥单抗的治疗相关不良事件（TRAEs）是可控的，且与在其他EGFR/MET靶向治疗中观察到的副作用模式一致。最常见的副作用包括：
- 痤疮样皮炎（皮疹）： 18例患者（86%）出现。这是EGFR抑制剂的典型副作用，表现为类似青春痘的皮疹，可能伴有红肿、瘙痒或疼痛。
- 输液相关反应（IRRs）： 16例患者（76%）出现。这些反应通常发生在输液开始时，可能包括发热、寒战、皮疹、呼吸困难或血压变化。
- 乏力（疲劳）： 15例患者（71%）出现。这是一种常见的癌症治疗副作用，表现为持续的疲惫感，即使休息也难以缓解。
值得欣慰的是，只有3例患者（14%）出现了3级TRAEs（较为严重的副作用），包括1例痤疮样皮炎、1例口腔黏膜炎和1例碱性磷酸酶升高，没有出现4级TRAEs。只有1例患者因严重的痤疮样皮炎而终止了治疗，没有发生与治疗相关的死亡事件。
居家管理：应对常见副作用的实用建议
面对这些副作用，患者和家属不必过于恐慌。许多副作用通过积极的居家护理和医生的指导是完全可以管理和减轻的。以下是一些实用建议：
1. 应对痤疮样皮炎（皮疹）
- 温和清洁： 使用温和、无刺激的洁面产品，避免过度清洁或用力揉搓。
- 加强保湿： 选择无香料、低敏的保湿霜或乳液，保持皮肤湿润，减轻干燥和瘙痒。
- 物理防晒： 外出时戴宽边帽、穿长袖衣物，使用SPF30+以上的防晒霜，避免阳光直射。
- 避免刺激： 避免使用含有酒精、果酸等刺激性成分的护肤品或化妆品。
- 及时就医： 如果皮疹严重、红肿、疼痛加剧，或出现脓疱，应立即告知医生，可能需要局部外用药物（如类固醇软膏、抗生素药膏）或口服药物进行治疗。
2. 应对输液相关反应（IRRs）
- 了解预处理： 在输注埃万妥单抗前，医生通常会给患者使用抗组胺药、退烧药和糖皮质激素等药物进行“预处理”，以降低IRRs的发生率和严重程度。
- 缓慢输注与监测： 第一次输注时，医护人员会以较慢的速度进行，并密切监测患者的生命体征和反应。患者应在输注过程中全程保持警惕，如有任何不适（如寒战、发热、皮疹、头晕等），立即告知护士。
- 配合医护： 医护人员会根据您的反应调整输注速度或给予相应处理，请务必配合。
3. 应对乏力（疲劳）
- 合理规划活动： 根据自身体力，合理安排日常生活，避免一次性做太多事情。将任务分解成小块，穿插休息。
- 适度运动： 即使是轻度的散步、太极拳等，也能帮助改善能量水平和情绪。但要量力而行，避免过度劳累。
- 均衡营养： 摄入富含蛋白质、维生素和矿物质的食物，保持充足的水分。必要时咨询营养师。
- 保证睡眠： 创造良好的睡眠环境，睡前避免咖啡因和电子产品，尽量保持规律的作息。
- 寻求心理支持： 疲劳也可能与情绪压力有关，与家人、朋友或专业心理咨询师交流，寻求支持。
- 记录并沟通： 记录疲劳的程度、持续时间以及可能的影响因素，并在复诊时与医生沟通，以便医生评估并调整治疗方案或给出具体建议。
生活质量：维持与改善
除了生存期的延长，患者的生活质量（QoL）也是治疗中至关重要的一环。这项研究评估了患者报告的头颈部癌症功能评估（FACT-H&N）评分。结果显示，患者在治疗结束时的评分与治疗前相比，仅有轻微下降或基本保持不变。这意味着，尽管接受了治疗，但患者的日常生活功能和身心状态并未受到严重影响。这与以往一些VEGFR TKIs治疗腺样囊性癌研究中报道的生活质量下降情况相比，是一个显著的优势，对于需要长期抗癌的患者而言，维持良好的生活质量至关重要。
图：晚期腺样囊性癌患者肿瘤分子和免疫学特征图
图：晚期腺样囊性癌患者的ACC-1和ACC-2表型分型及治疗反应图
未来的希望：分子分型与联合治疗
深入理解癌症“性格”：分子分型
这项研究还对患者的肿瘤进行了分子分析，以期找到哪些患者更容易从埃万妥单抗中获益。研究发现，唯一一个实现部分缓解的患者，其肿瘤中存在EGFR突变，并且属于ACC-1表型。这是一个有趣的发现，因为理论上ACC-2患者可能更依赖EGFR和MET通路。这提示我们，即使是同一种癌症，其内部的分子机制也可能千差万别，未来需要更精准的分子分型来指导治疗。
研究人员还发现，除直接抑制EGFR-MET信号通路外，埃万妥单抗还可能具有一定的免疫调节作用，能促进免疫细胞浸润到肿瘤微环境中。这为未来将埃万妥单抗与免疫治疗相结合，以增强抗肿瘤效果提供了理论依据。
联合治疗：多管齐下提升疗效
尽管单药治疗的疗效有限，但这项研究的成果为未来的治疗策略指明了方向。研究人员认为，鉴于腺样囊性癌复杂的生物学特性，埃万妥单抗与免疫治疗或化疗等其他方案的联合应用，可能会产生协同作用，进一步提高疗效，实现更持久的疾病控制。例如，埃万妥单抗的免疫调节作用，可能有助于提高肿瘤对免疫检查点抑制剂的敏感性。
结语：在希望中前行
虽然腺样囊性癌的治疗之路充满挑战，但每一次临床试验的探索，都为我们带来了新的认知和希望。埃万妥单抗在这项2期非随机临床试验中，展现出了可控的安全性、良好的耐受性，并在部分患者中实现了病情稳定甚至部分缓解，特别是延长了患者的总生存期，维持了较好的生活质量，这对于急需新治疗方案的晚期腺样囊性癌患者而言，无疑是一道曙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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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文献：
Hanna, Glenn J et al. “Amivantamab for Recurrent or Metastatic Adenoid Cystic Carcinoma: A Phase 2 Nonrandomized Clinical Trial.” JAMA otolaryngology– head & neck surgery, e255404. 26 Feb. 2026, doi:10.1001/jamaoto.2025.540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