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胰腺导管腺癌(PDAC)的严峻挑战与治疗困境
胰腺导管腺癌(PDAC)是全球范围内预后最差的恶性肿瘤之一,其死亡率几乎与发病率持平,是癌症相关死亡的第三大原因。由于胰腺位置隐蔽,早期症状不明显,大多数患者在确诊时已处于局部晚期或转移性阶段,失去了根治性手术的机会。对于这部分患者而言,化疗一直是标准的治疗基石,但其疗效往往有限,且患者不可避免地会产生获得性耐药。
目前,晚期或转移性PDAC的标准一线化疗方案主要包括:
- Nab-紫杉醇(白蛋白结合型紫杉醇)联合吉西他滨(Gemcitabine,简称AG方案)。
- FOLFIRINOX方案(奥沙利铂、伊立替康、亚叶酸钙和氟尿嘧啶)。
- NALIRIFOX方案(纳米脂体伊立替康、5-氟尿嘧啶、亚叶酸钙和奥沙利铂)。
尽管这些方案带来了一定的生存效益,但中位总生存期(OS)通常徘徊在8到12个月左右,远低于其他常见实体瘤。因此,开发能够克服耐药机制、改善PDAC预后的新型治疗策略迫在眉睫。
近年来,免疫检查点抑制剂(ICI)在多种癌症中取得了革命性的成功,但其在PDAC中的活性却极为有限。这主要是因为PDAC具有独特的、高度免疫抑制性的肿瘤微环境(TME)。这种TME的特点包括:
- 致密的纤维化基质(粘连增生反应):由转化生长因子-β(TGF-β)等因子驱动,形成物理屏障,阻碍药物渗透和免疫细胞浸润。
- 免疫抑制细胞富集:如调节性T细胞(Tregs)和髓源性抑制细胞(MDSCs)大量存在。
- 效应T细胞功能受损:细胞毒性T细胞(CTLs)被PD-L1等检查点分子抑制,同时受到TGF-β的直接抑制。
鉴于PD-L1途径(重振T细胞)和TGF-β途径(缓解TME免疫抑制和间质屏障)在PDAC中的关键作用,同时靶向这两个通路的双重抑制策略被认为是克服PDAC治疗困境的合理且极具前景的方向。
二、SHR-1701:双功能融合蛋白的创新机制
SHR-1701是一种创新的双功能融合蛋白,其设计理念正是为了同时解决PDAC中的两大主要障碍——免疫检查点抑制和免疫抑制性微环境。
2.1 SHR-1701的结构与双重作用
SHR-1701的结构独特,它由两部分融合而成:
- 抗PD-L1的IgG4单克隆抗体部分:负责阻断程序性细胞死亡配体-1(PD-L1)与T细胞上的PD-1受体之间的相互作用,从而解除T细胞的“刹车”,恢复其抗肿瘤活性。
- 转化生长因子-β受体II(TGF-βRII)的细胞外结构域:该结构域能够像“诱饵”一样,高亲和力地捕获和中和肿瘤微环境中的TGF-β配体(包括TGF-β1和TGF-β3),从而阻断TGF-β信号轴。
这种双重作用机制使得SHR-1701能够同时发挥以下关键功能:
- 免疫激活:通过阻断PD-L1,增强细胞毒性T细胞的杀伤能力。
- 微环境重塑:通过中和TGF-β,减轻免疫抑制效应,并削弱致密的纤维化基质,改善免疫细胞和化疗药物向肿瘤内部的渗透。
2.2 TGF-β信号通路在PDAC中的关键角色
TGF-β不仅是一种强大的免疫抑制因子,也是PDAC中粘连增生反应(纤维化)的有力驱动因素。在PDAC中,TGF-β通过以下机制促进肿瘤进展和免疫逃逸:
- 抑制效应T细胞:直接抑制CD8+ T细胞和自然杀伤(NK)细胞的增殖和效应功能。
- 促进免疫抑制细胞分化:诱导调节性T细胞(Tregs)和髓源性抑制细胞(MDSCs)的分化和募集,它们是TME中的主要免疫抑制力量。
- 驱动间质转化:促进上皮细胞到间质细胞的转化(EMT),这与肿瘤的侵袭、迁移和转移潜力增强密切相关。
- 形成物理屏障:刺激胰腺星状细胞(PSCs)分泌大量细胞外基质,形成致密的纤维化基质,造成肿瘤内部缺氧和营养不良,进一步损害抗肿瘤免疫反应。
因此,通过SHR-1701阻断TGF-β信号,有望从根本上“软化”PDAC的肿瘤微环境,使其对后续的免疫治疗和化疗更加敏感。
三、SHR-1701联合AG方案的临床试验数据解读
北京大学沈琳、Zhou Jun及复旦大学虞先濬团队合作开展了这项具有里程碑意义的1b/2期临床研究(NCT04624217),旨在评估SHR-1701联合Nab-紫杉醇加吉西他滨(AG方案)作为一线治疗在晚期或转移性PDAC患者中的有效性和安全性。这项研究的结果发表在权威期刊Signal Transduction and Targeted Therapy上。
3.1 试验设计与剂量确定
该研究分为两个阶段:1b期主要用于确定SHR-1701联合AG方案的推荐剂量(RP2D)和安全性;2期则以客观缓解率(ORR)为主要终点,进一步评估疗效。
在1b期研究中,SHR-1701的推荐剂量确定为每3周30 mg/kg,与标准的AG方案联合使用。
3.2 关键疗效指标分析
截至数据截止日期(2023年3月31日),共有56名患者入组。中位随访时间为10.3个月。核心疗效数据如下:
- 客观缓解率(ORR):32.1%(95% CI, 20.3-46.0)。
- 中位无进展生存期(PFS):5.6个月(95% CI, 4.3-6.6)。
- 中位总生存期(OS):10.3个月(95% CI, 8.8-12.3)。
对于晚期PDAC患者而言,32.1%的ORR和超过10个月的中位OS是令人鼓舞的结果。历史数据显示,单纯AG方案的中位OS通常在8到9个月左右。这一联合方案的初步数据表明,双重免疫调节策略与化疗骨架的结合,确实能够为PDAC患者带来临床益处。

3.3 安全性与耐受性
安全性方面,该联合方案显示出可控的安全性。共有27例(48.2%)患者报告了≥3级的治疗相关不良事件(TRAEs)。最常见的≥3级TRAE是中性粒细胞计数减少,这与化疗(吉西他滨和Nab-紫杉醇)固有的骨髓抑制作用一致。其他常见的不良事件包括贫血、血小板减少和疲劳等。总体而言,SHR-1701联合AG方案的安全性特征与已知化疗骨架的毒性谱相符,并未引入不可接受的新增毒性,显示出良好的临床耐受性。

四、预测性生物标志物的探索:谁是最大获益者?
该研究的另一个重要价值在于探索了可能从SHR-1701联合治疗中最大获益的患者特征和预测性生物标志物。精准医疗的关键在于识别对特定疗法敏感的患者群体,从而避免无效治疗并优化资源分配。
4.1 PD-L1表达水平的决定性作用
研究发现,PD-L1肿瘤比例评分(TPS)≥1%的患者表现出显著更高的临床获益:
- ORR:PD-L1 TPS≥1%的患者ORR高达66.7%,远高于PD-L1 TPS<1%患者的25.0%。
- 中位PFS:PD-L1 TPS≥1%的患者为6.3个月,而PD-L1 TPS<1%的患者为5.3个月。
- 中位OS:PD-L1 TPS≥1%的患者中位OS延长至惊人的18.8个月,而PD-L1 TPS<1%的患者为9.9个月。
中位OS接近19个月的数据在晚期PDAC一线治疗中是非常罕见的,这强烈提示PD-L1 TPS≥1%可以作为筛选潜在获益人群的关键预测性生物标志物。这表明,在PD-L1表达较高的肿瘤中,SHR-1701的抗PD-L1作用能够得到更充分的发挥,同时结合TGF-β的抑制,共同打破免疫抑制的壁垒。
4.2 CA19-9和pSMAD2/3的监测价值
除了PD-L1外,研究还探索了其他潜在的监测和预测工具:
- CA19-9减少幅度:治疗期间CA19-9(胰腺癌的常用肿瘤标志物)减少至少80%被认为是更好临床结果的潜在监测工具。CA19-9的快速大幅下降可能反映了肿瘤负荷的有效控制和治疗的敏感性。
- pSMAD2/3染色强度:基线时pSMAD2/3染色强度为1+被确定为潜在的预测性生物标志物。SMAD2/3是TGF-β信号通路下游的关键信号分子。pSMAD2/3(磷酸化SMAD2/3)的表达强度可能反映了肿瘤细胞对TGF-β信号的敏感性或激活程度,从而预测患者对TGF-β抑制剂(SHR-1701)的反应。
这些生物标志物的发现,为未来临床实践中筛选患者、监测治疗反应提供了重要的指导方向。对于复杂的癌症治疗,了解个性化的治疗方案和药物选择,患者可以利用 AI 辅助问诊服务 进行初步咨询。
五、联合治疗的协同效应:化疗如何助力免疫治疗?
该研究成功的关键在于SHR-1701与化疗骨架(Nab-紫杉醇和吉西他滨)的协同作用。化疗在这里不仅仅是细胞毒性药物,更扮演了免疫调节剂的角色:
5.1 化疗诱导的免疫原性细胞死亡(ICD)
吉西他滨和Nab-紫杉醇等细胞毒性药物被报道可以诱导免疫原性细胞死亡(ICD)。当肿瘤细胞发生ICD时,它们会释放出肿瘤抗原和损伤相关分子模式(DAMPs),如ATP和钙网蛋白。这些分子能够:
- 促进抗原提呈:DAMPs被抗原提呈细胞(APCs,如树突状细胞)捕获,从而促进肿瘤抗原的提呈。
- 刺激T细胞启动:抗原提呈过程刺激细胞毒性T细胞(CTLs)的启动和激活,将“冷”肿瘤转化为“热”肿瘤。
5.2 缓解免疫抑制屏障
化疗还可以通过调节免疫细胞组成来减轻免疫抑制环境:
- 消耗抑制性细胞:化疗能够消耗髓源性抑制细胞(MDSCs)和肿瘤相关巨噬细胞(TAMs)。
- 降低Treg活性:短暂降低调节性T细胞(Tregs)的活性。
这种化疗诱导的免疫原性环境,与SHR-1701提供的双重免疫和基质调节作用相结合,形成了强大的协同效应。SHR-1701负责解除T细胞的抑制(PD-L1)并清除物理障碍(TGF-β),而化疗则负责提供充足的“燃料”(肿瘤抗原)和“火种”(T细胞激活),从而最大化抗肿瘤反应。
六、SHR-1701在PDAC治疗中的临床价值与展望
这项由中国研究团队主导的1b/2期临床试验,是抗PD-L1/TGF-βRII双功能融合蛋白与既定化疗方案在晚期PDAC患者群体中的首次临床尝试,其结果具有重要的临床意义和转化价值。
6.1 突破性的生存数据
中位OS达到10.3个月,特别是PD-L1阳性患者中位OS达到18.8个月,这在PDAC一线治疗领域是突破性的数据。它为长期以来缺乏有效免疫治疗手段的PDAC患者带来了新的希望。如果后续更大规模的III期临床试验能够确认这些结果,SHR-1701联合AG方案有望成为晚期PDAC,尤其是PD-L1阳性患者的新标准一线治疗选择。
6.2 克服免疫治疗耐药
该研究进一步证实了双重靶向策略在克服PDAC免疫抑制性TME中的可行性。通过同时阻断PD-L1和TGF-β信号通路,可以有效地绕过单一免疫检查点抑制剂在PDAC中遇到的限制。这种机制上的创新为未来针对其他“冷”肿瘤的治疗策略提供了宝贵的经验。
6.3 药物获取与国际用药渠道
尽管SHR-1701的临床研究数据令人振奋,但作为一种新型的生物制剂,其在全球范围内的可及性可能存在差异。对于希望尽快使用这类创新药物的患者,可以考虑通过 国际直邮代购服务 获取海外上市的新药。患者和家属应密切关注该药物的后续审批进度和上市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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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总结与注意事项
北京大学沈琳等团队的这项研究清晰地描绘了SHR-1701联合Nab-紫杉醇和吉西他滨在晚期PDAC一线治疗中的良好抗肿瘤活性和可控的安全性。特别是对PD-L1 TPS≥1%的患者,该联合疗法展现出显著的生存优势,为精准治疗PDAC提供了明确的方向。
尽管数据积极,但患者和家属需要注意以下几点:
- 临床阶段:这是一项1b/2期研究,其结果仍需等待更大规模、随机对照的III期临床试验进一步验证,才能最终确定其作为标准治疗的地位。
- 生物标志物检测:未来,PD-L1、CA19-9和pSMAD2/3等生物标志物的检测将成为指导用药的关键。患者在开始治疗前应进行全面的分子检测。
- 不良反应管理:联合化疗方案可能带来较高的血液学毒性(如中性粒细胞减少),需要严格的血液监测和支持治疗。
总而言之,SHR-1701代表了PDAC治疗领域中双重免疫调节的创新尝试,为这种高度恶性的疾病带来了新的希望之光。随着研究的深入,期待这一创新疗法能尽快惠及全球的胰腺癌患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