肾上腺皮质癌术后如何尽早发现微小复发病灶？对于罕见且恶性程度极高的肾上腺皮质癌（ACC）患者而言，手术切除后始终笼罩在复发与转移的阴影之下。由于常规CT或MRI在微小病灶阶段分辨率有限，临床亟需一种微创、高灵敏度的监测手段。近期来自美国得克萨斯大学MD安德森癌症中心的研究团队，首次系统评估了个体化肿瘤知情型循环肿瘤DNA（ctDNA）检测在肾上腺皮质癌中的应用价值，为患者的复发监控与动态疗效评估带来了全新循证证据。
隐匿复发的困境：为什么传统影像学随访远远不够？
肾上腺皮质癌属于内分泌系统罕见的恶性肿瘤，多数患者确诊时已处于局部晚期或发生远处转移。即便接受了根治性手术切除，其高复发风险依然令医患担忧。临床病理特征如较高的Ki-67增殖指数、核分裂活性增加、下腔静脉癌栓及晚期分期等，均提示极高的复发隐患。传统随访严重依赖激素生化评估与定期影像学扫描，然而激素分泌异常并非存在于所有患者中（约半数以上为无功能性肿瘤），而影像学更难以及时捕捉亚厘米级别的微小分子残留病（MRD）。这往往导致当影像学明确出现结构性复发时，病灶已经广泛播散。
ctDNA液体活检破局：血液中的“分子雷达”如何运作？
循环肿瘤DNA（ctDNA）是由肿瘤细胞在坏死、凋亡或主动分泌过程中释放到外周血液循环中的游离DNA片段。相较于普通的无细胞DNA，ctDNA携带着肿瘤特异性的体细胞基因突变指纹。本次研究所采用的技术为经临床验证的个体化肿瘤知情型检测（Signatera™）。其核心机制在于：首先对患者原发切除病灶组织及外周血白细胞进行全外显子组测序（WES），精准筛选出最多16个患者特异性单核苷酸变异（SNV），进而定制专属于该患者的个性化血液捕获面板。随访时仅需抽取一管血，若检测到两个或以上特异变异，即定义为分子层面检出活动性肿瘤。
真实世界核心数据：ctDNA监测肾上腺皮质癌有多准？
该研究回顾性纳入了20例接受连续ctDNA监测的成年肾上腺皮质癌患者，共分析87次ctDNA检测。其中转移性ACC占比达95%，包含功能性与无功能性肿瘤亚型。研究深度比对了ctDNA检测结果与同期解剖影像学及临床状态的一致性：
| 临床评价指标 | ctDNA检测表现 | 临床意义解读 |
|---|---|---|
| 诊断灵敏度（Sensitivity） | 88.0% | 能够敏锐捕获绝大部分活动性肿瘤病灶 |
| 诊断特异度（Specificity） | 91.7% | 假阳性率极低，检测阳性高度提示体内残留癌细胞 |
| 总体诊断准确率（Accuracy） | 88.5% | 与临床及影像学状态展现出极高的一致性 |
| 检出与疾病关联（比值比 OR） | 74.0（95% CI: 9.0–3438.0） | ctDNA可检出者存在活动性疾病的概率提升数十倍 |
| 阳性检测后概率 | 98.0% | 一旦血液结果呈阳性，基本可确定体内存在活动性病灶 |
| 与肿瘤负荷相关性 | Spearman R = 0.844 (p < 0.001) | 血液中突变分子丰度与靶病灶直径总和直接正相关 |
通过统计学分析，ctDNA水平（每毫升血浆平均肿瘤分子数 MTM/mL）与影像学靶病灶的直径测量值呈现出极显著的正相关性。这意味着ctDNA不仅是一项定性“查漏”的工具，更是衡量体内肿瘤总负荷的定量生物标尺。
表：87次ctDNA评估与临床及影像学疾病状态的配对分析
图：ctDNA分子丰度（MTM/mL）与解剖学肿瘤负荷呈高度线性正相关
动态追踪示范：早期预警复发与疗效评估的活体样本
在研究展示的典型病例中，ctDNA展现了比影像学更敏锐的动态指示效能。当有效抗肿瘤治疗使病灶缩小时，血液中ctDNA浓度会出现数倍乃至断崖式下跌；反之，在影像学判定为疾病进展或复发前，ctDNA分子丰度往往已呈现持续上升态势。这一特性为临床提前调整系统用药方案争取了宝贵的时间窗口。
图：示例病例1显示ctDNA下降与肿瘤病灶明显退缩保持高度同步
图：示例病例2显示ctDNA在病情进展前即出现明显分子的激增
阴性结果如何解读？警惕不可检出的潜在“盲区”
尽管灵敏度高达88%，但临床面对ctDNA阴性结果时仍需保持严谨。本研究中发现，在3例处于疾病稳定期且正在接受治疗的转移性患者中，ctDNA出现了短暂的不可检出（假阴性）。这表明：
- 治疗抑制与释放减少：高效的系统药物可能暂时抑制了肿瘤细胞的凋亡与坏死，导致向血流中释放的游离DNA减少；
- 转移灶解剖位置差异：既往实体瘤研究提示，肺转移或肝脏内脏转移的ctDNA释放量通常较高，而骨转移或局限性结节释放量可能偏低；
- 阴性不等于痊愈：ctDNA检测后阴性预测概率约为45%，这意味着ctDNA阴性无法单独作为“完全停药”或“排除病灶”的唯一标准，必须与高质量增强CT/MRI或PET-CT联合交叉印证。
晚期肾上腺皮质癌的治疗格局与药物可及性挑战
在随访监测之外，晚期ACC的临床药物选择依然存在巨大挑战。本研究队列中患者接受的系统治疗涵盖了国际权威指南推荐的多种路径，包括经典药物米托坦（mitotane），以及含依托泊苷（Vepesid）、多柔比星（阿霉素, Doxorubicin）和顺铂（Cisplatin）的EDP方案，联合吉西他滨（健择, Gemcitabine）与奥沙利铂（艾洛沙汀, Oxaliplatin）的挽救化疗，口服替莫唑胺（泰道, Temozolomide），抗血管生成靶向药物卡博替尼（Cabozantinib）、仑伐替尼（乐卫玛, Lenvatinib），以及免疫检查点抑制剂帕博利珠单抗（可瑞达, Pembrolizumab）。
然而在实际诊疗中，国内患者往往面临部分罕见病基石药物（如米托坦）未在中国大陆正式获批商业化上市、靶向药物卡博替尼价格昂贵或缺乏对应罕见病医保报销等难题。这直接导致患者在化疗耐药或疾病复发后，难以在第一时间获得全球前沿的抗癌药品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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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学在不断前行，液体活检的演进正推动着罕见肿瘤步入精准监测时代。把握微小残留病分子信号，及早锁定科学治疗，是赢得长期生存的关键保障。
【参考文献】
Balderrama-Brondani V, Marcal L, Moussa MJ, Long JP, Varghese J, Waguespack SG, Jimenez C, Graham PH, Fisher SB, Perrier N, Shah AY, Sheth R, Zhang M, Campbell MT, Habra MA. Circulating Tumor DNA Analysis in Adrenocortical Carcinoma: A Retrospective Cohort Study. Endocr Pathol. 2026;37:31. doi:10.1007/s12022-026-09927-x.
